
不知是第几次翻开史铁生的《我与地坛》,这几天,海口下着小雨,很适合看书,我慢慢读,像他摇着轮椅在地坛的草木间慢慢走,任文字里的悲伤与温柔,一点点漫过心底。
人到中年,再读这样的文字,读懂得是藏在字里行间的母爱,以及一个时代里,一个天才被命运改写的遗憾。史铁生在文中写,“我摇着车在街上慢慢走,不急着回家。人有时候只想独自静静地待一会儿。悲伤也成享受。” 第一次读这句话,只觉得是一个残疾人的孤独与落寞,再读才懂,那份“不急着回家”,是逃避,是喘息,更是不敢面对母亲眼底的担忧与期盼。21岁,正是清华附中高材生意气风发的年纪,本该循着求学、成长的坦途一路向前,却被一场意外夺走了双腿,从此,地坛成了他逃避世界的角落,也成了他与自己、与命运对话的战场。
地坛的草木枯荣,见证了他无数个日夜的挣扎与沉思,而在这份挣扎背后,藏着一个母亲最卑微、最深沉的爱。他写母亲在地坛里焦急地寻找他,“她视力不好,端着眼镜像在寻找海上的一条船”;写母亲不敢多问,不敢多劝,只是默默陪着他,“她心里太苦了,上帝看她受不住了,就召她回去”。直到母亲离世,他才后知后觉,那些他以为的“打扰”,那些他刻意回避的陪伴,都是母亲拼尽全力给予的温暖。
就像他在《合欢树》里写的那样:“有一天那个孩子长大了,会想起童年的事,会想起那些晃动的树影儿,会想起他自己的妈妈。他会跑去看看那棵树。但他不会知道那棵树是谁种的,是怎么种的。” 那棵合欢树,是母亲亲手种下的希望,是母亲对他康复的期盼,也是他后来思念母亲的唯一寄托。长大后的他,终于读懂了母亲的良苦用心,却再也没有机会对她说一句感谢,再也没有机会陪她好好走一段路,读来让人鼻酸。
合上书,总会忍不住想,如果没有当年的下乡运动,史铁生的人生会不会是另一番模样?作为清华附中的高材生,他天资聪颖,心怀热爱,若是能顺利完成学业,或许会成为一名学者,或许会在自己热爱的领域发光发热,不必在最美好的年华承受双腿瘫痪的打击,不必在病痛的折磨中挣扎求生。而他的父母,会不会也能少一些坎坷?他的母亲,不必因为儿子的残疾,日夜操劳、忧心忡忡,不必在无尽的担忧中耗尽自己的生命;他的父亲,不必一边承受生活的重压,一边看着儿子沉沦,不必在时代的洪流中,独自扛起整个家庭的重担。那个年代,太多像史铁生一样的青年,被时代裹挟着,偏离了自己的人生轨迹,太多家庭,在时代的浪潮中,历经磨难,满身伤痕。
他写地坛的四季,写母亲的温柔,写命运的无常,写生命的意义,那些文字,没有华丽的辞藻,却有着直击人心的力量,让我们在苦难中看到希望,在绝望中学会坚守。
再读《我与地坛》为我指引出前行的方向。



